凡煙小說

第二回飯! (2)

關燈
底怎麽回事,你們倒是說給我聽聽啊!”

趙摯回頭,用憐愛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他。

祁言感覺膝蓋好痛。

宋采唐也看了過來,目光與趙摯相似。

祁言雙膝痛的慘不忍睹,差點跪下。

好在宋采唐不是那麽絕情,微微一笑,低聲解釋:“呂明月精神狀態不好,她在害怕,強撐著,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,可能就會崩潰。呂家夫妻也害怕,但他們的害怕和呂明月不一樣,帶著悔,甚至一點點恨,他們好像畢生心願,就是好好的把呂明月送出門,所有表現,不像在養女兒,倒像是在待貴客,只是這貴客,在家裏住的時間長一些為什麽?”

“為什麽?”祁言眨眨眼,再眨眨眼,“我怎麽知道!”

他要是知道,還會問嗎!

宋采唐嘆了口氣:“當時我隨口提了句,呂明月生的與其母劉氏不像,劉氏帕子就掉了,說呂明月隨外祖母,看似答得非常自然,沒任何疑點,但她沒有回頭看我們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祁言還是不懂。

說話不看對方,也不是什麽錯啊。

趙摯差點兒想一掌劈開祁言的腦袋瓜,看看裏面都放了些什麽廢料,把人造成了個草包:“所以這呂明月可能不是呂家夫妻生的!聽懂了麽!”

“啊?啊——”祁言楞了一瞬,方才驚呼出聲,“呂明月不姓呂!!!!”

趙摯:“目前沒有證據,並不能十成十肯定,但哪家父母孩子的相處模式,都不是這樣。”

他猜,呂明月的親生父母,可能給呂明月留下了巨財,呂家夫妻受了好處,不敢不幹事,所以才把呂明月像祖宗似的伺候,管不敢管,教不敢教,讓她長成了現在的樣子。

“還有一點——”宋采唐補充,“呂明月心虛出逃,理由似乎只有一個。”

藺飛舟。

她一定看到了什麽,或做了什麽,與藺飛舟的死有直接關系!

祁言舔了舔略幹的唇,後知後覺:“所以藺飛舟找這呂明月,為的可能是呂明月的某樣東西,這東西,可能同她身世有關?而現在咱們的破案關鍵——變成了呂明月的身世?她爹是誰,她娘是誰?”

宋采唐鼓掌:“聰明!”

祁言無奈撫額:“別,別誇我,我知道我已經很蠢了。”

“不,她是在認真誇你,”趙摯相當誠懇,語重心長,“你終於能明白過來,並且展開聯想,已經很優秀了。”

祁言:

眼淚汪汪,他並不想要被提醒這種優秀!

但呂明月的父母是誰呢?

宋采唐右手撐著下巴,眼睛看著桌上茶盞,往前回顧整個案子。

這兩個人,在案子裏嗎?

誰最關心呂明月,誰為了她做了很多事

大腦放空,往日場景一幕幕在眼前劃過,所有相關人的話在耳邊掠過,越來越快,越來越紛雜

突然間,腦子裏蹦出一個人來。

一個看似遠離,實則一直在案件中心的人。

宋采唐想起,李老夫人堅定谷氏不是兇手,說谷氏從小就乖巧懂事,少時受了很多苦,一度被父母族人關閉家中禁足,直至出嫁。

可谷氏自來謹慎,也不是傻子,從不會做過分的事,為什麽會被家人關起來?

她沒有做錯事,就是有人相脅,對她做了錯事。

這世道,女人生存不易,名節二字像一座大山,足以壓塌女人的一輩子。

所以是不是

宋采唐朝趙摯悄悄招了招手。

趙摯附耳過來,宋采唐湊近,對著他的耳朵,說了幾句話。

非常輕,祁言沒有聽到。

祁言用鼻子哼哼,眼睛看一邊,有什麽了不起,不聽就不聽!

反正他也聽不懂。qaq

趙摯耳根略紅,看向宋采唐的眼神越發深邃,像水底靜火,明明能量強大,卻看似平靜溫和:“這個你需得等一等。”

宋采唐微笑:“沒關系,我有時間。”

結果趙摯還是謙虛了,宋采唐只等了一日半,就得到了消息。

二人商談良久,最終決定,此一次,宋采唐一個人去,趙摯安排。

午後天氣轉陰,空氣微濕轉寒,趙摯皺著眉給宋采唐加了條白狐毛披風,親自送她到大牢門前。

“我在這等著你。”

宋采唐微笑:“好。”

還是那條長長的路,陰暗濕冷,如豆燭光只照亮腳下方寸,氣氛壓抑,味道磨人。

前後兩次,谷氏似乎已經習慣了,這次連話都沒說,直接擡眉看了宋采唐一眼。

眉眼神情與以往如出一轍,含義明顯。

宋采唐手窩在袖子裏,笑了:“我知道,你是想對我說,人是你殺的,你認罪,讓我不要再做多餘的事。”

谷氏看了她一眼,眼梢微擡,好像在說,既然知道了,為什麽還來?

宋采唐站定,透過木欄縫隙,直直看向谷氏:“我今日來不問案情,只是想瞻仰瞻仰——母愛的偉大。”

217.攻心

谷氏是個好潔之人, 身在牢獄, 沒什麽條件, 她還是盡量把自己打理的整潔一些, 衣有臟汙, 卻並不散亂,發不能洗,便理好盤於腦後。

連坐姿都腰直肩平, 不見女子柔弱媚態, 優雅堅韌有餘, 令人生不出半分褻瀆之意。

尤其那雙眼睛, 明澈深遠,通明世事, 似遙遠夜空中的星, 又似寒潭夜泉裏倒映的螢輝, 看似弱小, 實則頑強, 顧自綻放, 別人奈何不得半分。

她對宋采唐的到來很平靜, 沒任何多餘情緒,直到, 宋采唐說了這句話——

瞻仰母愛的偉大。

谷氏眼神可見的驟然頓住,手指也僵了一瞬。

“宋姑娘此話何意, 我怎麽聽不懂?”

她反應非常快, 語音平靜, 眼神順便游走,看了宋采唐一眼,手指也跟著僵緊的動作伸出,拉了拉袖口,又慢慢縮進袖子,仿佛她本來就是要這麽做,並沒有任何異樣。

宋采唐正在集中所有精力觀察她,怎麽會看不出來?

“夫人終於肯說話了。”

宋采唐微笑,纖細手指挽住耳邊垂落的發縷,一圈一圈,緩慢又刻意的轉著。

柔軟長發,是女性的標志,大安只有未出閨的姑娘才會梳類似發式,兩鬢垂落發縷,代表少女的嬌俏和活潑,嫁了人都是挽發,全部挽,鬢邊不留。

宋采唐這個動作隱意是什麽,不言而喻——

你的秘密,我猜到了。

母愛和女兒。

谷氏籠在袖間的手一緊,頗為後悔,剛剛那句話,不該問。

“夫人並非太過大意,著了我的道,而是人間真情流露,本該如此。”

宋采唐找了個凳子,看著還算幹凈,將隨身帕子墊上去,坐了下來。

谷氏微微闔眸:“你說什麽,我聽不懂。”

宋采唐:“那在夫人心裏,兒子重要,還是女兒重要?”

谷氏這次大約真的生氣了,柳眉揚起,眉心微蹙,眸底是一片片水光浪潮,卷著狂風,挾著雷電:“禍從口出,宋姑娘年紀小,還是謹慎說話的好。”

“夫人不必擔心,這裏沒有旁人,”宋采唐知道谷氏在提防什麽,從荷包裏掏出趙摯給的金牌,亮給她看,“我來之前,已經請郡王爺幫忙清了場,今日對話,出得你口,入得我耳,斷不會外傳給第四個人知道,連李老夫人那裏,我都沒告訴。”

第四個人

谷氏:“也就是說,郡王爺知道這件事。”

“他是本案主官,本身又敏銳非常,已經發現端倪,我瞞不了。”宋采唐眼眸清澈,十分真誠,“這件事不管對案情,還是對夫人,都十分重要,夫人請一定好好考慮。”

封建社會對女子十分苛刻,谷氏早年夫喪,寡居帶兒走至現在,著實不易,能幫忙的,宋采唐肯定幫。

趙摯不是多嘴之人,祁言雖對八卦有癡迷的愛好,卻是拎的清的人,知道什麽事能說什麽事不能說。

谷氏如若只是案件相關人,頂罪舉動自然不對,必須按律給予懲罰,但過大過多的輿論還是算了。

宋采唐見谷氏眉目低垂,久久不說話,輕聲道:“之前在街上,我見過紀元嘉。”

谷氏眼梢微顫,籠在袖裏的手指再次掐緊。

“他對我說,他娘教過他,男兒當俯仰天地,磊落坦蕩,一生無愧於心。說盼他老時,回望過往,會歡喜來世間走一趟。而歡喜,一定是因為曾經的德行,操守,擔當,成就,感動,絕非是愧疚。”

宋采唐看著谷氏,眼神明亮:“我同夫人素不相識,之前沒有接觸,但從李老夫人口裏,從紀元嘉口裏,我視夫人為巾幗英雄。能為人如此,能育子如此,我相信夫人是性情中人。”

“我亦盼,夫人老時,回望過往,會歡喜來世間走一趟,而這歡喜,一定是因為夫人的德行,擔當,堅守,絕非愧疚。”

谷氏沈默片刻,突然揚聲道:“你想說什麽,說吧。”

宋采唐從的谷氏的眼神裏,知道谷氏動搖了,但這份動搖,並不足以讓谷氏將一切坦誠。宋采唐也沒想著憑自己幾句話,就讓谷氏全部招了,這件事對谷氏的影響絕非別人輕飄飄的想象。

她只能盡力而為。

“郡王爺查過,夫人在十八年前,曾遇匪失蹤過一次,三日夜方得救出,但當時是舉家外出,消息捂的嚴,並沒有旁的人知道。此乃意外,天災人禍,不是夫人的錯,可夫人歸家後,卻突然傳出重病的消息,一直不能痊愈,閉門不出,小宴不去,連最好的手帕交都斷了來往這與夫人嫁人後的性格行為,身體狀況,並不相符。”

“夫人‘病’了兩年,一直未出門,未出現在小宴人前,直至嫁到了紀家。”

“這病的頭一年,貴府有‘夭折’族子送出了門,因生而有難,不宜操辦,事辦的悄悄的,別家也並沒有關註。”

宋采唐說到這裏,頓了一下:“敢問夫人,這族子,真是‘族子’麽?真的夭折了,還是她必須‘夭折’?”

谷氏微微闔眼,眼睫微顫。

她沒有說話,但這神情,已經能說明很多東西。

宋采唐:“你嫁到紀家,初時很艱難。紀家門第清貴,多出言官,言官重規矩重操守,立身修己,會得人尊敬,也會突然惹到權貴禍事連連,且大都兩袖清風,銀財短緊。紀大人去的又太早,你帶著幼小的紀元嘉,後宅立足,人前立威,花了很大的心思力氣,用了很多年,才穩住紀家形勢——開始有時間做一直想做的事。”

“郡王爺查到,你一直在查一件事,一個十七前年出生的小姑娘的下落。”

聽到這裏,谷氏突然闔眼,呼吸抑制不住的,有些急促。

宋采唐:“可你查消息的事,似乎遇到了你娘家人的阻礙,他們,不願意你查之後呢,你可有找到這個小姑娘?”

看到谷氏眼睫似有濕意,宋采唐心內嘆了一聲,果然如此。

“這個小姑娘,就是呂明月,對不對?”

谷氏仍然沒說話。

宋采唐:“我相信母女之間自有血脈感應,或者說,孩子身上,總有母親認識的點,就算一直沒有緣份,見了面,總會有些感覺,讓你去確認——一個巧合,你認出了呂明月,是麽?”

從之前收攏的消息看,呂明月應該知道呂家夫妻不是她的父母,她本人應該非常渴望生父生母,但她肯定不知道谷氏的存在,否則以她的性格,不可能沒半點情緒,藏的那麽嚴實。

宋采唐猜測著:“你認出了呂明月,但時間太緊,外人太多,沒辦法相認,你只能暗暗註意她,目光不離她,然後——你看到了特別的事。”

“那把殺死藺飛舟的刀,別人都沒註意,但你看到了,因為它在呂明月手中,是不是?呂明月嚇壞了,不知如何是好,你當機立斷,把她手中的刀拍掉,掉到了你裙邊當時你心裏就有了主意,甚至還趁著亂,摸了兩把血,蹭在自己裙上,是不是?”

“你是想,你從未為這個女兒做過什麽,想至少為她付出一次,是不是?”

宋采唐聲音不大,可回蕩在空曠牢獄裏,有股說不出的清冷和傷感。

谷氏安靜很久,終於說話了。

“這一切不過都是你猜測,刀在我腳邊,我裙手有血,人是我殺的,任誰來,我都是這句話。”

宋采唐嘆了一聲:“那你是篤定為了女兒,不要兒子了?”

“你覺得你對女兒有所虧欠,那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,這十數年灌註的感情,可以說不要便不要了麽?”

“紀元嘉今年才十五吧?聰穎多才,心思靈敏成那樣子,不容易,瘦成皮包骨,更不容易。你是覺得他已在家中站穩,不用你幫扶,也可一生順遂了?”

宋采唐目光灼灼,直視谷氏:“恕我多言,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,最是容易鉆牛角尖,還未成人,未見識到更廣闊更殘酷的人生,未有游刃有餘笑對一切的手段和心性,卻有成年男人的勇氣和戾氣,你在牢中,他尚且無事,你若身死,他是否真能撐住?”

“紀元嘉自小失怙,成長到現在不容易,你就不想看著他長得更穩,看著他走的更好?若它日知道一切真相,你讓他如何自處?就算這件事他永遠不知道,十五歲,可是可以議親了。你不在,你猜猜他的親事,是否會成為紀家族人爭搶的籌碼?他還不知道如何經營婚姻,如何體諒妻子你就那麽願意看到你兒子的婚事被人拿捏,你的兒媳婦懵懵懂懂一頭撞進去,被欺負的話都說不出來?”

“夫人,你真舍得?”

谷氏鼻翼微翕,緊緊咬著唇,忍不住瞪向宋采唐,卻沒有再堅持說自己是兇手了。

宋采唐放下最後一枚炸|彈:“呂明月,失蹤了。”

“我之前去呂家見過她一次,她的表現很不尋常,明明沒什麽心眼,心裏想什麽全寫在臉上,卻非要往是非圈裏跳,我懷疑這並非她本心,是有人引導。郡王爺廣布搜查網,現在仍然沒什麽收獲,你若再不願意說實話,不願意幫忙,後果恐會——”

恐會如何,宋采唐沒有再說,只站起來,拂裙朝谷氏行了個禮:“采唐今日多有叨擾,沒有逼迫夫人的意思,請夫人好生考慮,需要的話,朝獄卒招呼一聲,我即刻會來。”

宋采唐說完,就轉身走了,腳步幹脆,身形利落。

燭火因風輕搖,牢獄變的越發陰暗寒冷,一眼望不到頭。

待所有聲音消失,宋采唐身影再也看不到,谷氏幽幽一嘆,聲音裏充滿諷刺和自我嫌棄:“什麽性情中人,我不過是個無能的蠢貨。”

不知又過了多久,有獄卒過來:“谷氏,有人來看你了。”

悠長黑暗的甬道,瘦削高挑,身上沒幾兩肉,唯一雙眼睛璀璨如星辰的少年提著食盒:“娘。”

谷氏眼淚刷的就下來了:“我兒”

宋采唐剛走出大牢,就看到了趙摯。

“冷麽?”

趙摯大步上前,不由分說朝她手裏塞了個手爐。

宋采唐看著趙摯想要擡手摸她的頭,卻半路放下不敢,小心翼翼又憂心忡忡,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寶貝,必須得輕拿輕放,連他自己摸一下都舍不得不由想笑。

笑出來後,又是心酸。

不知道之前的自己和趙摯有怎樣的過往,把他傷成了這樣?

明明眸底火光那麽炙烈,燙的人心發暖,為什麽緊緊禁錮自己?

他在怕什麽?

宋采唐總有種感覺,在這汴梁,趙摯出生成長的地方,一定有答案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轉身朝前走。

所有事,都會有答案。

谷氏,也一定會想通。

宋采唐嘴裏呵出白氣,隨意的問著趙摯:“你猜谷氏什麽時候找我?”

趙摯對她相當有自信:“兩日內?”

宋采唐擡頭,看著烏沈沈的天空:“我倒是希望能快些。”

越快越好。

可惜,時不與她,她還沒走到家,就有人過來報告趙摯,呂明月的屍體發現了。

呂明月,死了。

218.畏罪自殺

此為防盜章 宋采唐眼梢一翹, 明白了, 原來是溫元思的愛慕者。

不過瞧這意思, 似乎是落花有意, 流水無情。

今天一天已經夠累, 現場又人多眼雜,宋采唐實沒耐心和小姑娘磨嘴皮子,轉身就要走。

小姑娘似乎沒想到她這反擊, 楞了楞, 更生氣, 眼睛都瞪圓了:“你站住!”

宋采唐沒理她。

“站住!你給我站住!”

小姑娘提著裙子就要跑過來, 卻被人拽住了:“秀秀——這裏人多,別亂跑!”

宋采唐回頭看了一眼, 眉梢微蹙。

小姑娘, 她不認識, 但拉住小姑娘的人形貌特點非常突出, 楊柳腰, 多情目, 尤其唇下一顆黑痣, 非常顯眼。

季氏

這位應該是雲念瑤案的嫌疑人之一,也是此前葛氏同高卓說話時提起的人。

季氏是國都汴梁人, 出身還算不錯,早些年, 一些場合能同雲念瑤碰面。她喜歡高卓, 可高卓心系雲念瑤, 心思並沒有變過

想到這幾人的糾葛,宋采唐心下不禁懷疑,此一次,季氏來天華寺,是真的想要看望雲念瑤,還是想見高卓?

青巧說,二月十九,觀世音菩薩聖誕,寺裏會非常熱鬧,現在看,不用到二月十九,各色人物就聚齊了。

她之前一直覺得,時間於她來說很重要,她必須非常努力,才有可能讓自己融入,現在看,別人也很著急。案子一日不破,掛心的不僅僅是官府,還有相關人,以及兇手。

這樣的話她的機會應該很快就到了!

“小姐小姐?”

“嗯?”

“咱們得這邊走啦!”

“好。”

換了新院子,接下來兩天,很平靜。

溫元思和張府尹一邊辦西門綱的案子,一邊朝雲念瑤的案子使勁,都是官場上的暗手過招,宋采唐幫不上忙。李老夫人感念宋采唐幫助孫子,生活起居,一日三餐,樣樣料理的周到貼心,還親手做茶點,拉宋采唐過去品嘗。

可李老夫人信佛,非常虔誠,來到天華寺,不跟著修佛做早晚課,心裏總是不踏實。宋采唐看出來了,就勸老夫人去理佛,不用惦記她這邊。

“總歸老夫人當著我舅母的面放過話說罩我,賴不了賬,以後日子且長著呢,何必糾結這兩天相處?”

李老夫人就笑了,眉毛跟著眼睛笑的彎彎:“這丫頭,來佛祖跟前兩天,還長心眼了!”

劉媽媽湊趣:“佛祖看護小輩,還不是老夫人的福氣?您哪,也別操那麽多心啦,小輩本事高,又體貼您,您何不穩坐著享了?”

“是也是也,劉媽媽說的在理!”宋采唐親手執壺給李老夫人倒了杯茶,笑眼彎彎,“我保證把自己照顧的好好的,您就放心吧!”

二月十八,丫鬟琴秀到了。

帶著舅母張氏的叮囑。

“夫人說,表小姐應老夫人相請,不好推辭,可有些事該不該做,做到幾分為好,表小姐心裏當有數。”

琴秀跪在地上,頭垂的很低,說話聲音不見顫抖,整個人很穩。

宋采唐站著茶盞,漫不經心問道:“怎麽畫眉沒來?”

“府裏有事,離不得她。”

話答的很快,不見波瀾。

宋采唐眼梢閃了閃,右手微松,‘啪’一聲輕響,手中茶杯蓋落在茶杯上:“行,這幾日,你就好好跟著我,我不說話,你不許隨便離開。”

琴秀略有些詫異,卻不敢表現出來,端端正正磕頭行了禮:“是。”

琴秀這次來,除了張氏的話,不愉悅的氣氛,也帶來了好消息。

家中老夫人白氏風寒已痊愈,大小姐關清當初在天華寺裏請過願,明天一早會上山還願,屆時應該會來看望宋采唐。

大姐啊

宋采唐唇角輕揚,笑容迎著陽光,閃閃發光。

二月十九,寺內氣氛十分不同,一大早就熱鬧起來了。

宋采唐卻並沒有往前方大雄寶殿去。

這幾日,那個叫付秀秀的小姑娘,只要遇到,就會十分氣憤的跑過來,想要跟她吵架。她看卷宗,了解案情的時間都不夠,哪有心思同小姑娘吵架?遂每每都會避開。

熱鬧的地方應該很吸引小姑娘,她不想往前。

往後麽,倒是行,她特別想親眼看看雲念瑤的屍體,看有沒有什麽線索。可那邊被李刺史把著,不讓外人進

心裏裝著事,宋采唐漫無目的的走著,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兒。

突然,她聽到了說話聲。

“怎麽,刺史大人也來找地方睡覺?”

“倒是沒有觀察使大人的福氣,案件情況覆雜,下官得時時把控,不敢半分偷懶。”

一道聲音很熟悉,是趙摯,另一道是個中年男人,很陌生,但從話裏,宋采唐也知道了,應該是刺史李光儀。

二人說話帶著笑,氣氛似乎非常輕松,但聽話音,她就知道不一般。

下意識的,她沒避走,側身退到一邊,以大石高樹遮掩身形藏了起來。

“嘖,”趙摯一條長腿屈起,胳膊懶洋洋的搭在膝蓋,疏淡眼梢微斜,慢條斯理說話,“刺史說的這麽嚴重,是怕我搶你的案子,還是沒自信破案?”

李光儀一滯,唇角的笑方才又聚攏:“怎會?這從汴梁來的人,誰不知道觀察使您說話算數,從不反悔?案情雖覆雜,但下官已找到一些證據,很快就能破案。”

“汴梁”

趙摯眸底聚起暗色,唇角劃出幾分嘲諷:“呵,真要‘很快’才好。”

微風輕拂,陽光燦爛,氣氛好似沒任何變化,但宋采唐敏感的察覺到了,簡單兩句話,這兩個人似乎都埋了隱意。

汴梁來的李光儀是在提醒趙摯自己有後臺?雙方曾很熟悉?趙摯的諷刺,是否暗示結果不好,說什麽都沒用?

“這個查案一事,觀察使以前沒做過,大概不清楚,線索找的再齊,破案也是需要時間,需要緣份的,過於催促,使人心浮動,結果可不一定會好。多少冤假錯案是這般產生的?本案案情,我已心中有數,觀察使不必操心。”

趙摯似察覺了什麽,看了眼不遠處宋采唐藏身假石——

不過片刻,他又轉回看著李光儀,停了停,似乎想到了什麽,唇角綻出一抹笑紋:“刺史心系公務,一力承擔辛苦,造福廣大同僚,讓人佩服,我這裏有個消息——想送與大人。”

他話說的很真誠。

可他越真誠,李光儀越警惕,眼睛瞇起,聲音都有點變:“觀察使想說什麽?”

“別緊張,我又不吃人。”趙摯笑意更深,桀驁眉眼裏閃出無限興味,“我只想告訴你,那一位,馬上要到了。”

“那一位,誰?”

趙摯卻不答,手上接拋著小石子玩:“你猜他發現沒破案,屍檢結果未定,線索嫌疑人不實,會怎樣?”

李光儀眼珠亂顫,似乎猜到了趙摯說的是誰,臉色微變。

“我們這些會武的,脾氣都不怎麽好。祖上有功,上過戰場的,就算現在沒什麽兵權,軍中人脈也不會少我知李刺史很聰明,各種小手段玩的極溜,可遇上這樣的人,你準備怎麽說理?”

“如果他一個沖動不滿殺了你——你猜,皇上會不會同他計較?”

趙摯說話慢悠悠,面色十分平和,可營造出來的氣氛,細思極恐。

李光儀:“我”

“想通了就趕緊幹正事,別整日纏著我——”趙摯揚聲道,“手下那幾條蟲子也自己管好,再敢悄悄跟著我,我心情不好了”

他手指成爪,淩空一抓,狠狠一捏——

自然是抓不到什麽,但他威儀凜凜,動作又快又猛,似乎在空中劃出了虛影,氣氛十分微妙,威脅意味滿滿。

李光儀眸底亂顫,心中一震。

他他他他什麽都知道!

聲音不算特別大,但在安靜廂房,十足十提神。

關蓉蓉驚的睫毛一顫,瞬間閉了嘴。

張氏伸手,在旁服侍的丫鬟趕緊將浸了熱水的帕子遞上。

“姑娘家說話行事,大膽潑辣沒什麽不好,只要在點上,照樣得人喜歡,可脾氣急,失了方寸,就不對了。”

她垂著眼,緩慢的,優雅的,一根一根擦著手指,連聲音都透著同樣的韻律,不急不徐,不焦不躁。

關蓉蓉抿著唇,繃緊的小臉上有幾分倔強:“可那女人突然醒了過來,還鬧事,娘您——”

張氏瞇眼看著女兒,視線陡然淩厲。

關蓉蓉到底不敢頂撞母親,再次垂了頭,不敢再說話。

可從神態表情上看,仍然是不服氣的。

張氏沒理,繼續晾著她。

把帕子遞回給丫鬟後,張氏將梅瓶調整了幾個方向,仔仔細細的打量,似在品評今日作品。

關蓉蓉看著母親手指轉動梅瓶,在桌上留下優雅修長的影子,暖暖的,靜靜的

不知過了多久,心中浮躁似乎盡去,慢慢的,人也安靜下來了。

張氏將梅瓶中杏枝轉出最完美的角度,燦爛開放和含苞待放交相輝映,枝條形狀似臨水照姿,頗有意趣,方才停了手。

“擺到窗臺上。”

身邊丫鬟福了禮,小心拿著花瓶擺了過去。

張氏這才偏過頭來,看著女兒。

“你需得記著,娘護得了你十幾年,護不了你一輩子。”

“你今年也十六了,日後嫁人生子,操持家務,當家理事,樣樣都是學問。我帶你在身邊,能不能學,學到多少,全看你自己。不能沈心靜氣,不會好好思考,將來的日子過不下去,可別哭著來找我。”

關蓉蓉眼睛垂著,有些氣軟:“娘女兒知道了。”

張氏又晾了她一會兒,方才端了茶,細細呷著:“你且來說說,今天這事,你都看到了什麽?”

219.他殺

此為防盜章

纖長手指將握著的書卷放回桌上, 宋采唐眉目清靈, 笑看自家小丫鬟:“有什麽問題?”

青巧鼓了鼓臉,有些不好意思, 但在自家小姐的戲謔眼光下,沒敢害臊,直接說了:“咱們的錢不夠啊!”

第一句沖出口,下面的話就容易了,她指著圖紙, 對宋采唐說:“小姐您看, 您畫的這般精細,做起來肯定費工夫, 這數量不少,您又要好料子前後算算, 沒幾十兩銀子下不來!”

宋采唐就逗她:“怎麽, 我這麽個大小姐, 連幾十兩銀子都沒有?”

“也不是真就不夠,就是給出去了,咱們就真沒錢了!”

零嘴買不了, 下面人也打賞不起

宋采唐“嗯”了一聲, 點點頭:“那就先給訂金,剩下的銀子, 到時就有了。”

青巧更急, 這現在沒有, 到時怎麽會有呢!

難道——

青巧眼一亮, 又是一暗,咬了咬唇,“關家雖說有錢,但也是您外祖家,不是一個姓,松叔說了,沒事少問人家要錢,有點骨氣”

說著話,青巧想起一件事,猛然驚醒:“小姐是不是等著關家主動送錢?您以前病著,用不著,現在不一樣了,您祖母病了,還有大小姐呀!”

越說,青巧越覺得自己猜對了。

大小姐不是小氣的人,瞧昨兒個送來的東西就知道,是記著她們家小姐的,沒直接給錢,大約是沒想起來,許回頭就送零花來了!

宋采唐笑瞇瞇看她:“不是說要骨氣?”

青巧眼珠四邊溜,頭垂下去,捏著手指:“那小姐也要吃飯過日子啊”

看小丫鬟羞的不行了,宋采唐笑笑,放過了她:“放心,不要關家的銀子。”

青巧眼睛立刻就亮了:“小姐有私房錢?”

宋采唐一臉意味深長:“我有沒有私房錢,你不知道?”

青巧頭立刻又垂了回去。

那就是沒有。

她每日裏貼身照顧小姐,小姐哪藏了私房錢她會不知道?

宋采唐呷了口茶,決定不再為難小姑娘,聲音徐徐緩緩,如珠玉相撞:“你忘了吳大夫人?”

青巧楞了楞。

吳大夫人?

義莊那個?

“她真的會給?”

“不相信你家小姐??”

宋采唐長眉揚起,瞇著眼,映著陽光,靈氣逼人。

小丫鬟的心怦怦一陣心亂,小姐太好看了,犯規!

她抱著圖紙,咬了咬牙:“婢子伺候您用了早飯就去!”

午後,青巧還沒回來,張氏那邊送了兩個丫鬟過來。

一個叫琴秀,一個叫畫眉,應了她們的名字,眉目清秀,機靈嘴巧,相貌很是出挑,看著就懂眼色會來事。

內院管事王媽媽笑著捧擡宋采唐,好話不要錢的說:“要說咱們家的表小姐,真真是千裏挑一的人品,瞧這眉眼,這相貌,哪像是生過大病的人?有大福氣在後面等著呢!瞧瞧,咱們掌家夫人也舍不得委屈您,這就讓奴婢挑了兩個還算懂事,好使的丫鬟過來,下了死令,好好伺候您!”

“您只管使著,她們要是偷奸耍滑,你只管罰,打死都沒事,您要不願臟了手,只管叫老奴來,老奴收拾她們!看不順眼,不喜歡,只管說,想要什麽樣的,老奴給您挑,直到您滿意為止!”

宋采唐纖纖素指撫著書邊,眼梢微擡,笑的意味深長。

機靈聰明,懂眼色會來事的好丫鬟

看起來不像假的。只是這懂誰的眼色,來哪邊的事,就不一定了。

她等著王媽媽說完,也沒立刻說話,只是慢條斯理翻著書頁,等房間裏安靜的有點可怕時,她才緩緩開了口。

“這又打又殺又罰的——王媽媽可莫這般說,不知道的,明白你是好心,想的多的,不定腹誹我這表小姐多不好伺候呢。”

她靜靜看著王媽媽,似笑非笑,眉目凜冽,端秀的高鼻透著威嚴,令人不敢逼視。

王媽媽一臉訕訕:“這話怎麽說的?老奴真是好心——”

“行了,我這沒什麽事,媽媽有事,只管去忙吧。”

宋采唐端了茶。

王媽媽便退了出來。

走出庭院,她拍著胸口,表小姐剛剛那一眼,怎麽那麽清那麽透,像能看透人心似的!

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片子,還傻了一年,怎麽可能會聰明?

一定是她看錯了。

房間裏,琴秀和畫眉拜見新主子。

低眉順眼,禮行的端端正正。

宋采唐大概能猜到這兩人要幹什麽。初來乍到的,哪哪不熟悉,她沒心思跟這些人鬥心眼,便揮了揮手,讓二人先下去休息,等青巧回來安排她們。

誰知一個兩個都不走,還立刻跪下了。

“婢子們過來就是為給表姑娘使喚的,哪敢偷懶不做事?”

“表小姐想要什麽,只管吩咐!”

還趕不走了!

宋采唐長眉微揚,眸底現出玩味笑意。

如果真當她是主子,就會知道,讓她們下去,也是命令

不願意走?

也行。

她眸光忽閃,落到桌上,頓了片刻,方才柔聲叫起:“既然如此,我就不客氣了,這盞茶時間太長,走了味兒,你們兩個,誰擅長泡茶,給我換一盞,做的好了,小姐我有賞。”

剛剛還異常團結,一致對外的兩個丫鬟,瞬間轉頭,對視了一眼。

這頭一次表現的機會,怎麽可以不爭取?

琴秀剛要開口出頭,畫眉比她快了一步,滿面甜笑聲音清脆:“奴婢去給表小姐沏茶!奴婢專門同老夫人跟前的姐姐們學過,表小姐一定喜歡!”

宋采唐看著二人,笑瞇了眼,有矛盾呀

有矛盾就好。

這人怎麽樣,脾氣稟性,家人朋友,有沒有機會攻略策反,一時間看不出來。她現在犯懶,不願意動腦子,這倆機靈丫鬟又不願意下去,就這樣玩吧。

繼沏茶事件後,挑事愛好者宋采唐,又分別以衣服配色,首飾搭配等問題,一邊閑閑給自己試衣服,一邊把倆丫鬟溜的團團轉。

慢慢的,也瞧出來了,叫畫眉的丫鬟嘴巧,會奉承人,喜掐尖要強,琴秀呢,就要穩重一點,搶不過畫眉就不搶,蘊足了勁,下一回不聲不響就會來個大招,把畫眉擠到一邊。

畫眉被擠了,臉拉的很長,不高興的模樣誰都看的出來,琴秀呢,哪怕被畫眉搶了先,也不生氣,面對宋采唐時,一直都是溫溫順順的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